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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崎骏《千与千寻》正式上映-最伟大的动画电影背后的艺术大师

6月21日,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的巅峰杰作《千与千寻》在中国大陆上映,距离此部作品的首映已经过去整整18年。许多观众在看过电影的情况下仍然选择进影院重温,既是为了回味当年观影的美好记忆,也是为了向这位动画大师致敬,毕竟在大陆的影院观摩宫崎骏作品的机会少之又少。《千与千寻》不仅是宫崎骏最好的作品,同时也代表日本动画取得了迄今为止最高的成就。2001年,《千与千寻》与《血色星期天》一同获得当年柏林国际电影节的「金熊奖」,这是历史上首次由动画作品获得该奖项。此后《千与千寻》在日本国内上映,票房突破290亿日元,至今仍是日本影史的票房冠军。最后顺利拿下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成为首部在美国公映前票房收入就超过2亿美元的电影。

美国著名电影评论家罗杰·伊伯特曾说,《千与千寻》「无疑是所有动画电影中的上等品」——或许,他不仅仅只是拍出了所谓的「上等品」,他甚至也帮助动画这种艺术形式更受世人尊敬。在电影诞生之初,它在人们眼中不过是玩具;而时至今日,仍有许多人在贬低动画的时候,将它称为「小孩子看的东西」。当然,孩子们深爱宫崎骏的动画,但我想没有人敢说,他的作品「不过是小孩子看的东西」。在宫崎骏的作品中,总是有着一个巨大的入口,和无数口径各异的出口:所有人都可以进来,选择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这种包容性与多义性,正是所有经典艺术作品的共性。拍摄属于所有人的动画: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无论是日本人、中国人还是美国人,无论是普通的影迷还是资深的电影学者——这就是宫崎骏成为伟大艺术家的原因。

我们或许可以再次思考一下这句话:「不过是小孩子看的东西」。话说回来,难道小孩子看的东西,对于大人来说就是幼稚而无用的吗?事实上,孩子们脑中闪现的灵感,或是促使他们行动的勇气,都是无数成年人难以触及的东西。宫崎骏热衷于使用经典的叙事母题,例如「爱」与「正义」。我们从孩提时就开始学习这些概念,但许多人至今未能掌握。在宫崎骏看来,表达人性的复杂和温暖是动画首要的任务,正如《起风了》所援引的法国诗人瓦莱里的诗句——「起风了,要努力活下去」,这种乐观的态度不断出现在宫崎骏的动画中,感动了无数人。

宫崎骏曾经抨击过日本当代动画中「动机的丧失」,他认为现在的许多动画,不过是一些华丽的外壳,其中不存在什么价值观:「爱情就是心理游戏,战争就是杀戮游戏,比赛就是赌博游戏……日本的动画片都是游戏,登场人物的生死都游戏化了。」

对宫崎骏来说,制作动画时的「动机」,除了打动天真的孩子之外,还有唤醒愚昧的大人。因此,虽然宫崎骏的许多动画,都是以儿童作为主角,但是透过孩童的视点,或许可以让大人们更好地认识这个世界。我们或许可以想起《千与千寻》中那句著名的台词:「不能吃太胖哦,会被杀掉的!」这句话正是借孩子之口,让大人们扼制自己的贪欲。

宫崎骏的表达既是本土的,也是世界的。他的作品深受日本人喜爱,频频斩获票房冠军;但是,在日本之外的国家与地区,也有大量宫崎骏的拥簇。宫崎骏正是在广泛吸取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的基础之上,构建出宏大奇幻的世界。在《千与千寻》中,许多角色都带有日本传统文化的影子,整部电影在令人迷醉的表象之下,充满与传统文化的互文。例如,在千寻一家三口驾驶汽车穿越连接现世界与异界之间的隧道时,影片所描绘的环境,就与日本传统宗教中古神道的神域十分一致。

但是,宫崎骏并没有沉溺于对传统文化的怀旧。他巧妙地将日本文化中的元素,与更具普世性的议题结合在一起。例如,在《龙猫》中,他将日本神道教的自然观,与当今世界极为严峻的环境问题结合在一起,为他的作品赋予了更为深远的意义。事实上,全球范围内的生态问题,一向深受宫崎骏的关注。第一部为宫崎骏奠定画坛地位的作品《风之谷》,灵感即来源于因污染而导致鱼虾大量死亡的日本海域,探讨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本文为小鸟纪元整理文章,首发于小鸟纪元(www.xiaoniao8.com),更多精彩福利内容,尽在小鸟纪元】

《千与千寻》也涉及了对生态问题的探讨。白龙原本是「琥珀川」的河神,后来因为人类造成的污染太严重导致河流干涸,白龙便没了家,久而久之便忘了自己的名字。在这些作品中,宫崎骏不仅仅讲了人与自然最直接的关系,也在其中融入了更深层次的与日本文化和时代变化相关的主题,失去的名字与失去的十年,乡野祭拜与农村的凋敝,拉普达之雷与广岛后遗症,这是日本的问题,当然也是世界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即便并不生活在日本的语境里,也依旧能感受到宫崎骏所想要记录描绘的那种时代变动的原因。

宫崎骏的作品总是叫好又叫座,不仅赢得了观众们的认可,也获得了评论界的好评。这当然要归功于宫崎骏的「工匠精神」:他雕琢的不仅仅是精美的画面,还有隐藏在画面之下的深层意义。 当然,宫崎骏对画面的关注,我想读者们一定已经有所耳闻。他反对手冢治虫的「三格拍摄法」,他曾说过,「对他(手冢治虫)在动画领域所做的工作,我无法给予评价。『虫制作所』的作品我不喜欢,不仅不喜欢,而且很不以为然……关于他的动画片,我认为自己多少有发言的权利和义务,手冢治虫迄今的所言和主张,全部都是错误的。」

此番言辞不乏苛刻,但真实反映出宫崎骏对自己作品的超高要求。这表现在宫崎骏动画极为细腻的细节描绘上。比如在《悬崖上的金鱼姬》中,水母浮出水面镜头长达12秒,按照每秒24格来算,需要288张画稿。但宫崎峻认为要表现出水母流动自然的状态这还不够,竟然要求工作人员足足画了1613张。还有《起风了》中的地震画面只有4秒,但为了描绘出群众受灾时的细腻感,前后花了整整15个月时间。

这种精益求精的态度,保证了宫崎骏动画的质量,以至于当中国观众在18年后重新在电影院观看《千与千寻》,发现这部动画像刚被画出来那般闪现着丰富的细节和迷人的质感。但同样重要的是,宫崎骏通过极为丰富的电影技巧,甚至是文学手法,最大限度了扩充了动画影像的意义深度。此前一篇在朋友圈疯转的知乎文章,列数了《千与千寻》中众多的象征性元素,例如对世界形势、日本身份和世纪交替的隐喻等等,让许多只看过一两遍动画的观众大开眼界。在《风之谷》中,宫崎骏在他的未来奇幻世界中描绘了大量的飞机,但它们大多都是二战期间的机型,这似乎隐藏着宫崎骏对先进科技的质疑;而那部充满奇思妙想的《红猪》,更是用极尽尖锐的黑色幽默,对整个人类进行了讽刺。

可以说,当我们欣赏过宫崎骏作品中精美的画面之后,我们总能找到一些深刻的言外之意。总归有这样一位人物被遴选出来,作为民族艺术的代表。在日本电影领域,是五六十年代的黑泽明或九十年代的北野武,而在日本动画领域,之前是手冢治虫,现在则是宫崎骏。宫崎骏之所以能够在众星云集的日本动画圈脱颖而出,引领日本动画走向世界,成为日本动画在世界影坛的代名词,正是因为他创造了一种属于所有人的艺术。

这里的「所有人」,不仅仅是一个空间上的概念,还是一个时间上的概念。《千与千寻》属于2001年的世人们,但也属于不同时空中的我们。我们从世界上的任意一个角落,历史上的任何一个瞬间,都能踏进宫崎骏创造的同一个入口。而这,就是伟大的动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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