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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现实电影《学区房72小时》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

学区房这三个字,每个字可能价值一百万往上,也是许多城市中年绕不过去的现实关键词,它甚至在当下的中国成为了一种文化现象,往务实一点的层面说,它代表资本与财力;往务虚一些的层面上讲,那就是城市中产阶级二代的未来。本周上映的一部国产片《学区房72小时》,还真的抓住了这种新生的现实。如片名所示,影片把时间限定在三天之内,某大学副教授傅重,听起来怎么也是城市里的中产阶级,为了让女儿能读全上海最好的小学,他几分钟之内就决定了购买一套总价360万,必须一次性付清,但是只有三十平米的老破小。不仅如此,傅重还得以远低于市场价的200万卖掉自己的房子,来凑够房款。好在,傅重家的钟点工牛阿姨为了给儿子购置婚房,和雇主一拍即合。

听起来,是个皆大欢喜的事儿。但没想到,明明谈好的价格,对方房主却坐地起价,学区房直接涨到了400万,还是一次性付清。傅重要在这72小时内解决的问题,不止几十万、置换房产的问题,更是自己孩子未来的问题。多么现实主义。中国电影其实一直不缺现实主义状貌的影片,今天亦然。它们中的大多数是渗透性的,借一命题,力图鞭辟出更具社会学的症候来。今年已公映的《地久天长》和《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便是如此,它们不满足于一城一池的得失,奏响的是阵痛之后,尚难平复的时代曲。

而另一些影片,则从话题性出发,具有一定的「问责」性质。很多年前,王竞所执导的几部影片,如《一年到头》《无形杀》《我是植物人》所聚焦的如春运、医疗、网络暴力等议题,都直指当下的症结,有着较为迫切的参与现实的意味,也兼具试图改变现实的胆识。如今,陈晓鸣执导的《学区房72小时》也加入到这一行列中来。也就有了各自的难能可贵之处。

我们姑且称这类现实主义电影创作为事件性或话题类的电影,它们不是纵览式的,要为时代描摹出一幅悲欣交集的时代肖像;也不是如切片般,以管中窥豹的姿态去探微症结背后更富意味的源头。它们是呈现大于表现的,又或者说是责任心大于忧患意识的。它们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是不急于做全身大检查的。但聊胜于无,总比视而不见,麻木不仁要强出许多。

《学区房72小时》新人新作的质感很强,片中出现的所有面孔,几乎都像是初逢。这大概是这部直面现实的影片少人问津的主要原因之一,更有可能是当下的受众观影的目的不是去照镜子,而是更愿意呆在白日梦里去构想一个不可知的未来。好在,全片看上去倒并不手生,长镜和肩扛摄影的运用也算得心应手,72小时所带来的紧迫感基本贯穿始终,制造困境与解决困境的叙事法则也能呈水涨船高之势。

这部影片最富深意的地方,不仅仅是主人公对起跑线的争夺,所一再流露出的奔忙奔命的疲态,而在于它所定位的地理环境,也就是上海。片中主人公傅重是上海某高校的副教授,他对子女的爱心所致与他对周围人的冷漠自私可谓交相辉映。具体说,这种冷漠自私主要体现在这位体面的知识分子对外乡人、以及底层的蔑视。他对牵动故事线的牛阿姨的态度自不必说,需要时,则冷暖兼顾;不需要时,说翻脸就翻脸;急了,是连师道尊严也可弃之不顾的。这个稳重的中年男人全片中第一次失态,就是将一杯水泼向这个可怜的家政员。全片呼应的细节还有他对快递小哥的姿态,他两次将阻挡他车辆前行的快递摩托随意处置,以己之便换来的是他人的不便。

本片是否要把贫富差距的议题也顺便牵扯进来,创作者好像也志不在此。倘若起跑线的定义放得更宽一些,倒能看出另一些端倪:父亲这般的身教,怕是要比言传更加起到榜样的作用。孩子去不去教育资源丰厚之所在,并非影片所触及的教育话题的关键;真正教育的源头,恰恰在这位同样为人师表的父亲身上。也正因为此,影片对男主职业的设定,也就有了别样的意趣。

傅重身为教育战线的一员,却在自己子女教育的问题上磨破了嘴,跑断了腿。这种育人者,事若关己时的无力感,以及他在本职工作上的挫败感,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式教育常常会有的问题——照得见别人、却照不见自己的手电筒效应。这一次,傅重大概什么也照不到,只能顺着预想的光源,摸黑前行,并一路狂奔。【本文为小鸟纪元整理文章,首发于小鸟纪元(www.xiaoniao8.com),更多精彩福利内容,尽在小鸟纪元】

这也还触及到了中国式教育的原则:不是成为最好的人,而是要成为最有用的人。什么叫有用?无非是人性的机械化和人格的工具性。全片在最后,也较为生硬地流露出,生而为人,必落昏盲。它也顺便让我们见识到中国教育最大的症结,那便是以其昏昏,使其昭昭。

影片当然也存在新人作品的常见问题,像是技术层面,全片在剧作上还欠打磨。傅重的离婚状况作为一个伏笔,有一定的隐藏性,并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作用,这是创作者见匠心之处。但妻子的抑郁症并没有带来更具流动性的影响,缺乏水中盐,饮之咸的日常性的发挥。总的来说,全片还是缺乏更生动的细节去切入这个早就名存实亡的三口之家是如何维系的。所呈现出的如夫妻分床、缺乏交流的这类表现,只是叙事的说明,而非情绪的流淌,更休谈情感的演化。

处理生硬的还有片中对师生恋的展现,女弟子相当慷慨又相当荒唐地把老师急需的四十万现金随意搁在教师办公室里,实在是难以在逻辑上说服观众。倒是那位财大气粗的准丈母娘先礼后兵地往傅重后脑勺上狠狠地打上一记,在颇为解气的同时,让我们对这种稀里糊涂的人生实景更加无话可说。

还有一个细节也是极为笨拙地将小事化大,家政员牛阿姨之子因无房结婚就要上吊,刚把绳子套在脖子上,便无巧不成书地被傅重和牛阿姨破门而入。但好在牛阿姨情急之下,也有欲坠楼的举动。真可谓有其母必有其子。

话说回来,这部讲述学校教育紧迫性的影片,把更多的笔墨都花在了家庭教育的顾此失彼上,多少拓宽了影片要表达的疆界。都说孩子是未来,可什么又是未来呢?在罗大佑最具史诗气象的音乐作品《未来的主人翁》里,他不歇气地唱了五十多遍「飘来飘去」。这部影片若在后来的日子里真有什么纪念之处。大概就是,我们在这部叙事一往无前的影片里,看到了太多的人正「飘来飘去」。有的抑郁,有的想死,有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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